婚禮

前幾天的雨夜,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

轉眼間我們大學畢業已經七年,就連牙牙學語的嬰
兒也已經上小學。這兩年結婚的同學越來越多,
大學同窗大概有近半數走入家庭生活。

除了已經擁有自己的小家庭,
三、五年的社會歷練讓大家更熟練這種公開場合的
握手寒暄,但卻也在言談裡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一切舉動都那麼自動自然,好像拜訪客戶一樣,
先交換名片,
然後跟據那張小小的卡片上的一點資料開始攀談,
卻完全忘卻一起生活四年的回憶連十張稿紙也寫不完。

我名片帶得不多,後到的同學已沒有名片和他們交換。
有的同學雖然猶豫,但還是給我,
有的則直接了當的說:「上次好像和你交換過嘛,
反正只是分機改了,說我的名字一樣找得到。」

我曉得他們「蔽卡自珍」的原因。
一方面若只是單方的擁有,我有事隨時可以找到他,
他臨時卻不知如何找我,怎麼算都不合經濟效益。
另一方面大家不可能隨身帶太多名片,而現在正是一
個建立人際網路的好機會,
還要留著等會和「有需要」的人交換。

一陣音樂後開始上菜,遊移的人群都回到原位座定。
菜與菜的間隔間大家閒聊著,冷場不應該在老同學間
出現。不過席間的交談已沒有三年前第一場婚禮那種
童言無忌、豪邁不羈的理想與抱負,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現實的考慮與情報。
沒有人亂喝酒,也沒有人亂開砲,
多了一份和諧,卻好像少了一份真誠。

司儀開始介紹新郎與新娘,大家翹首張望。
新郎新娘笑瞇瞇地站在台上,主席特別強調他們都在
美國工作,這次專程回來辦個婚禮。

其實當我收到新郎的 email 時,心中最先湧起的竟是
一絲困倦。接著某晚接到他返台的電話,
彼此一陣好久都沒消息的閒扯。
不好意思讓老同學覺得尷尬,我主動問是否能寄份
喜帖給我,到時一定參加。
因為我曉得他的想法。
這兩年來,婚禮同學們能夠到多少,
隱隱代表著新郎的交情夠不夠深厚。

另外,我之所以感到一絲困倦,多少也是因為最近的
婚禮所扮演的社交角色。現在同學聚會時大家有興趣
的已不是如夢煙塵的往事,更不是年少輕狂的未來,
而是活生生的當下與硬梆梆的現實。
而話題一旦和今天有關,
總逃不了利害得失,廣結善緣。

大家用仍然有點生硬的讚美與略露得意的自謙之詞
敬酒,
前一晚友 J 君相託我詢問另一位同學的部門是否
有空缺,我一時無詞,便說道:
「噯,你們曉得班上有第三個博士嗎?」
「喔?是誰?」
「是 J 君,交大電研。」
不料我想詢問的同學開口了:
「他喔,之前還託人問我們部門是否有空缺。」
「哦?為何想到你們部門?」
同學掩不了得意:「我們部門是先進製程整合,
研究的都是最先進的技術,很容易就有 paper 發表,
所以博士很容易拿到。」
「喔,難怪難怪….」

然後有人問到我現在的工作,我略微解釋之後,
不忘在末尾多加一句:
「這是非常看好的市場,全世界好多家公司都想做….」
「喔,不容易不容易,完成後聯絡一下,也許能合作。」
其實,這項產品的大環境還沒形成,天知道我的未來
在哪。不過同學們同一時間踏入社會,
總不能說我還一事無成來丟臉。

杯洸交錯間婚禮結束,新郎新娘送客。
好事的賓客捉狎地起鬨,我看到新郎盡力維護新娘。
心中突然有點感動,心裡幻想著細心呵護身旁女孩的
那一天。

不論如何改變,人們總還是需要一些親密的關係與
無私的依偎吧?
現代社會因為工作上的彈性與流動性,
能夠認識的人比以前多太多,但人與人之間卻有
強烈的疏離感。最後,只有自己的小家庭成為最後
休憩的城堡,在這裡永遠有人點亮了燈等你回來,
一塊大千世界最後的淨土。

我簇壅在離開的人群裡,一首古詩突然映入腦中: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老同學,幾天後你又將回到那個遙遠的陌生國度,
祝福你,無論如何。

也祝福我自己。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