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傳奇(一)

豔陽之月,奔牛之日,正午十二點,從東十字路往西應該可以看到史卡拉貝(Skara Brae)了,不過從東方平原上冒起的陣陣暑氣卻迷蒙得讓人睜不開眼,兩個太陽烘爐似的烤得週遭安靜無聲。

其實像這種酷熱的天氣下一般人都會避免跑遠途,不過現在東大路上卻有三個人騎著馬搖搖晃晃地走著,後面還跟著幾頭低著頭的驢子。

三人中為首的是一個年近半百的半獸人武士,滿面鬍鬚茸毛好像幾個禮拜沒修剪過,
一雙半獸人特有的紅眼睛更是鮮紅得要滴血,幾隻肥大的蒼蠅貪婪地停在嘴角與獠牙上
吸舔口沫,他卻渾然不覺,彷彿還未從昨晚的宿醉中醒來。
跟在後面的是一個老人與一位少女,少女露出厭惡的表情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你看嘛,要不是他早上醉得無法啟程,我們現在已經回到史卡拉貝了。」
「噓,別說了….」 老人拉著少女放慢腳步,故意拉開與半獸人的距離。

「講話小聲一點,別讓人聽到了。」

「這是事實啊,他還怕別人說喔?我一開始就叫你請泰勒武士(Tale) 不要請他了。」
「小玲,我們做的是小本生意耶,請泰勒的話這趟就算倒貼也不夠阿,況且到地精村辦貨這種小護衛任務人家還看不上眼勒!」
「那乾脆就不要請護衛嘛,反而增加麻煩…..」
「唉….小心駛得萬年船,誰能擔保不會遇上 hunter 那群人。」
「爸你有沒有搞錯啊?」少女肆無忌憚地指著半獸人「遇到 hunter 你還寄望他能打贏喔?別笑死人了!」
「嘿….你也別太小看 絕刀客 了,從前他們還曾經闖過龍人平原呢!」
「拜託,那是二十年前還是三十年前的事啊?」少女鄙夷地說著 「要是碰到 huner 只有泰勒才可以保護我們。」
「話不是這麼講,他們武士或多或少都會有點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hunter 他們還不至於為了為了這點貨物與絕刀客撕破老臉。」
「我還是覺得該找泰勒,讓他打得 hunter 滿地爬多爽啊…..」
「好啦好啦,你們這些黃毛丫頭就是喜歡帥哥,還號稱什麼 “剝皮土著" 嘛,
不就是靠著年輕力壯血氣方剛,我們生意人和氣生財,能夠不開打就解決事情是最好的。」

雖然有點距離,不過他們父女的對話還是隱隱約約傳入絕刀客耳裡。
絕刀客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拔開木塞灌了一口酒。
如果是二十年前別說在他背後說閒話了,只要讓他心情不對馬上拔刀相向。
不過這十年來體力越來越差,收入也越來越少,俗話說一文錢能逼死一條好漢,有時好幾個星期接不到工作,肚子餓慌了也只有厚著臉皮向人家借貸,一些老主顧看他可憐,有機會就會找些輕鬆的差事讓他跑跑,幾年下來漸漸地受人恩惠多了,腰桿自然也就不敢挺直起來。

其實像 老古 這種吝嗇的小生意人,一般的武士是不屑接他的生意,不過絕刀客自知年老力衰,能有工作也就不挑剔。
好在年輕時交遊廣闊,五陵少年、三教九流,如今靠著一些老關係,開開口講點場面話總算也能哄哄一些剪徑的小毛賊。

「再忍耐半天就到了」絕刀客安慰自己,想到史卡拉貝城裡的烤雞與美酒,
一股體力又冒了出來…..

「咻–」 突然一支羽箭釘入前面的土裡,絕刀客吃驚地抬起頭,左方的樹林裡竄出三個身穿黑罩袍的人。

「該死,老古一定又瞞著我偷偷運紅貨了!」絕刀客回頭狠狠地瞪了老古一眼
「否則 hunter 是絕不會來搶地精村的手藝品,回頭一定要叫他多加點保護費….」

不得已絕刀客翻身下馬向三人走去,並擺開綠林架勢,拱手為禮
「請問,這幾位兄弟和 鼻毛斯(Bigmouth) 及 拉茅斯(Notmouth) 如何稱呼啊?」

黑袍三人卻不領情,其中一人更從絕刀客身旁竄過,以重手法迅雷不及掩耳地點昏了父女二人,然後從後面堵住絕刀客退路。

看到這一幕絕刀客大吃一驚,因為以綠林規矩,一般是劫財不劫色,謀財不害命,否則保鏢這行就算有十條命也沒人要做。
而像今天這樣未出一聲便下辣手,只有血海深仇要殺人滅口才會發生。

「我想各位一定找錯人了,我和鼻毛斯及拉茅斯都是老朋友,大家有話慢慢說….」

「怎麼辦?」其中一人低聲問另一人
「不行,不能冒險,只有死人最安全。」

聽到這句話,絕刀客心中一陣發涼,抽出背上的鋼刀便向前衝去,但只走幾步,一個黑袍人左手在空中虛劃喃喃念出術語,絕刀客胸口便從內一陣劇痛,忍不住跪了下來

「是傷害術 (harm)!他們有魔法師在裡面!」
絕刀客疼得眼淚鼻涕直冒,同時曉得自己完全沒機會了。

武士裡流傳一句話,叫做 “魔法加三級",意思是隊伍裡要是能夠有一位魔法師,那麼戰士的威力便能增加三級。

年輕時的確能夠一人對付三個人類武士,但現在老了,同時對方陣中還有魔法師,絕刀客心裡萌生懼意,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父女二人,
「難道要用最後的手段,回叩 (recall) 回史卡拉貝城嗎?」

不過絕刀客心裡明白,一個武士要是棄委託人不顧,自己回叩,那麼永遠都會被人恥笑,連走在路上都會被小孩子拿石頭丟!

跪了一會,絕刀客心裡作了最後的決定,巍巍峨峨地站了起來,那瞬間,突然三十年前還是年輕武士時一起組隊四處冒險的好伙伴都出現在眼前了,大家舉杯暢飲,開懷大笑的神情就好像就是昨日一般。

「我好想你們,你們走後留我一個好可憐啊…..」
絕刀客仰首望天地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也由畏懼轉為安詳。
「不過,我現在終於能夠去找你們了,你們再等我一下…..」

握緊鋼刀,最後,絕刀客暴喊一聲
「絕 — 滅 — 魔 — 刀 –」
自殺式地向前衝了過去…..

( 敬請期待,風中傳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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